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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人民法院报】“老辅助”的大情怀--山东龙口法院临退休司法辅助人员速描
  • 作者:宣传处发布时间:2018年11月09日

  11.9-5

  本报记者 白龙飞 本报通讯员 刘 坤

  在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,有这样一群人——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他们以“招聘干部”身份进入法院,1996年被取消法官身份统一转为辅助人员。他们临近退休,兢兢业业,待遇不高,他们干劲十足,没有职级,也没有怨言。

  温汤煮酒酒愈香,慢火烹茶茶更浓。经过时间的沉淀和检验,他们身上的品质历久弥新。他们像老酒、像香茗,只有走近他们,了解他们,才能品出其中的滋味……

  李培军:

  从台前到幕后

  前脚刚交接完手头未办理的案子,后脚又立即进入辅助人员的工作状态,诉前调解、外出调查取证、填写送达回证表等,这一干就是二十来年。

  1996年,李培军与同一批进入法院的人员面临着一个抉择,走还是留。

  留下来,意味着要接受由法官变为辅助人员、工资待遇大不如前的状况。

  李培军决定留下来。当年在部队他就自学法律,退伍后他怀着一颗对法律的赤诚之心进入法院,真要辞职了他能干什么?李培军没想过。

 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,“只要能留在法院,做辅助就做辅助吧!”李培军决定服从组织安排。

  前脚刚交接完手头未办理的案子,后脚又立即进入辅助人员的工作状态,诉前调解、外出调查取证、填写送达回证表等,这一干就是二十来年。

  “当时我还特意观察了老李好几天,怕他闹情绪,想着给他做做思想工作,结果一看他,啥事儿没有。”提到当年李培军转岗时的状态,民二庭同事刘国宏打趣道。

  2018年9月27日,吃过早饭来到办公室,李培军照例先打开窗户,然后给自己用旧了的茶杯里撒上些许茶叶,等着水开。

  还未到上班时间,李培军已接到三通当事人的电话,他戴上老花镜用笔在日历上勾画着,告诉他们哪天来法院,对方一一记下。

  热水壶的开关弹起,李培军将水冲入茶杯,茶叶随着水流升腾起来。

  李培军拿起案头的几本案卷,认真核对着当事人的姓名、该案适用的法条和涉及赔偿的款项。

  “下午要接待个当事人,随后和书记员去趟银行,调取一些资料,这基本上就是今天的工作。”李培军向记者介绍,他是1987年来的法院,今年59岁,明年8月退休。“我的工作很简单,没啥技术性。”

  李培军这么说,可庭里的其他同事却不这么认为。

 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李培军在破产案件处理上经验丰富,虽然不能办理案子,但经常能看见他在办公室为了一个法律问题一遍遍地翻阅资料、查阅法条。他上了年纪,眼睛不好使了,可咬文嚼字的功夫一点不输年轻人。

  破产案件最让人头疼的是职工工资问题,李培军经常接到职工抱怨:“你们再不给我解决工资问题,我们可要上访了!”“房产公司没了,我家房子怎么办?”面对这样的当事人,李培军总能把法、理、情巧妙结合,做好安抚解释工作。破产案件接访工作量巨大,为了有效安慰和疏导上访户,防止矛盾激化,接访工作从早到晚是常态,带病上班、不能准点吃饭对他来说成了家常便饭。

  李培军患有严重的低血糖,在他的衣服口袋里,总装着几颗糖,“我们担心他的身体,经常提醒他注意健康。可他总是轻描淡写,说不碍事不碍事。”民二庭员额法官宋玉娟说。

  “老李当过兵,党性强,任劳任怨。”民二庭庭长孙发远对记者说,今年7月发生的一幕,让他特别感动。

  这是一起企业破产重整案,涉及24家企业,前期的程序性工作,全部由李培军来做。由于案件复杂,法院决定召集这24家的法定代表人召开企业重整破产会议。选址、联络、现场布置等后勤保障由李培军来负责。会议如期举行,当孙发远坐在主席台上召开会议时,无意间瞥见了在会场后面角落里坐着的李培军,他认真地听着,记录着。等会议结束合影时,李培军又躲得远远的。

  “他就是这种人,你感觉不到他的存在,却又无处不在。”孙发远说。

  李新德:

  法庭里的“司务长”

  李新德常说,基层的纠纷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当事人满腹委屈,甚至大吵大闹,可作为法院人要理解,要更加理性。

  9月28日早晨5时,简单地洗了把脸后,李新德穿上一件黑色薄外套,提着一个大袋子出了门。

  天刚蒙蒙亮,离李新德家不远的马路牙子上,早早就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种新鲜水果蔬菜海鲜。喇叭声叫卖声混杂在一起,小商贩们站在路边,招揽着过往的行人。

  李新德像往常一样,在各个摊位前转悠,笑嘻嘻地同商贩们打招呼。他既不问价,也不讨价还价,拿起一把蔬菜左右翻看,新鲜的装袋结账,不称意的放下往前走。

  每完成一笔交易,李新德都从口袋里掏出纸笔记录下来。他是这里的常客了,他家住在龙岗人民法庭背后,他给家里买菜,顺便给法庭买。

  多年来,卖菜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,李新德却一直在这。新来的商贩说他是个顾家好掌柜,老商贩以为他是某个单位的司务长。

  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,法庭人少,没有专门的采购人员,雇佣的厨师常常记错账,外出买菜也耽误做饭时间,李新德就主动承担起了采购这份工作。每次回到办公室,李新德都会将兜里纸条上的交易记录誊在账本上。每个季度将账目统一送去机关报销。

  到了上班时间,李新德换上制服,对着镜子将衣角拉得周正,他是龙岗法庭的法官助理,此时距离他退休还有不到半个月。

  “李老师,这几个案子您看看,能调就先调一下。”李新德泡茶的间隙,龙岗法庭员额法官刘琳琳送来7份案卷,李新德高兴地接过来。

  李新德喜欢做诉前调解工作,他觉得调解是实现案结事了的最好方式。从1987年进入法院至今,李新德前后在三个派出法庭工作过,多年与老百姓打交道的经历让他变得极具亲和力,见谁都一副笑脸。

  李新德常说,基层的纠纷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当事人满腹委屈,甚至大吵大闹,可作为法院人要理解,要更加理性。法院办案要分清是非,也要化解矛盾,“就案办案”、一判了之效果往往不好,而调解结案能让当事人双方在情感上冷静下来,可以让当事人有效沟通。法庭调解室里,常常能听到李新德苦口婆心的调解,然后是当事人大笑着握手言和。

  “李老师是我们龙岗街道的‘活导航’,没有他不知道的地儿。”上午10时左右,龙岗法庭书记员迟秉琪开车在楼下等着李新德,两人要去街道派出所补充一些材料。

  迟秉琪说,庭里的年轻人都喜欢跟李新德一块外出,李新德跟街道各部门的人都熟,啥事都好办。

  李晓菲在龙口法院已经工作8年了,现在在执行局工作,她对父亲李新德的评价是“没有啥”“太平凡了”“有点傻”。

  李晓菲说:“他把法庭当家,当年法庭后面盖好了楼房,他就立马在那买了,说是在家就能看到单位。每天早出晚归待在单位里,周末有时也去。工作这么些年了,不是我上次非拉着他跟我妈出去玩,他才不肯休假呢!”

  10月15日是李新德的退休时间,谈起退休后的打算,他想了想,“如果法院觉得我有用,还是希望能被返聘回来。”说罢,又咧开嘴笑了起来。

  王承武:

  冲锋在前的老小伙

  “执行工作干好了就是一门艺术,皆大欢喜。”王承武不断地总结经验,促使很多案件当事人自愿达成执行和解。

  王承武最近总是睡不着。

  每天晚上他都会想一些事情——面对当事人时的态度方法、外出执行时的质量效率以及关于明年自己的退休。

  王承武是龙口法院的执行员,干执行工作已有26年了,在他看来,这26年,执行工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尤其是执行信息化建设和大数据的广泛应用,可到现在他还不会使用电脑。

  “家人都说我都要退休的人了,还折腾什么。可是现在年轻的执行员坐办公室里轻点鼠标就能完成工作,我不折腾行嘛!”王承武立即向党组打报告申请了一台办公电脑,党组很快批了下来。

  “小焦,教我怎么进入查控系统。”“小焦,帮我查个账户。”同屋的书记员焦建清成了王承武的辅导老师,一遍又一遍,程序步骤记录在案,焦建清教得好,王承武很快出了师。

  王承武在部队待了13年,1992年转业后,他选择了法院执行局。说起为什么选择法院,他心直口快:“法院是讲道理的地方,是实现公平正义的地方。”

  他喜欢执行工作,起初,他觉得执行工作简单粗暴就可以解决问题。

  刚到执行局,急性子的他事事冲在最前面,在执行时遇到过被执行人放狗咬人、点汽油瓶、脱衣服耍无赖等行为,甚至还有一次他破门而入迎面就砍过来一把菜刀,好在他反应快,夺了刀控制住被执行人。

  而今成了老执行员,他不再推崇这种“以刚克刚”,他现在更讲究方式方法。再带队出去,他要么披着便衣先敲门麻痹被执行人,要么进入被执行人家中首先把目光所及的危险物品收起来,然后就是不厌其烦地做被执行人的思想工作。

  “干执行这么多年,感觉都有职业病了。”王承武说,有时碰上不讲理的当事人,软硬不吃,觉得自己的头发“噌”的一下都竖起来了,感觉自己肚子里肠子都绞成了一个疙瘩。每每此时,他立马先停止对话,出去找个空地走几圈,等冷静下来再接着说。

  “执行工作干好了就是一门艺术,皆大欢喜。”王承武不断地总结经验,促使很多案件当事人自愿达成执行和解。

  前不久的一起供货纠纷的案子,法院判决收货方支付供货方10万元货款。案子进入到执行阶段,收货方向王承武抱怨,收到的货物质量存在问题。王承武核实后,开始不断给供货方做工作,电话里没说通,王承武一遍遍往供货方公司跑,在王承武的努力下,供货方最终同意让步,和收货方达成了执行和解,双方都为王承武送来了锦旗。

  “王老师多年一直保持着军人气质,虽然快退休了,但是一点也不服老,像个老小伙子。我有时劝他,岁数大了,别太拼,他说‘我得带队啊,我得带着伙计们干。’”执行一庭执行员张世臣的语气里满是敬佩。

  下午时分,在接到一条财产线索后,王承武又要出发了。他跨进法院大院里那辆手动挡的老越野车,打火,发动,挂挡,加油,车身左右颠簸了两下后,又稳稳地上了路……

  范基禄:

  在法院的最后一天

  看着当事人30年后见到自己仍然像亲人一般,范基禄想,选择在法院工作不就是图个心安嘛,自己看不过去的事,想想办法,努努力,把事情往最好的方向促成,这不就是自己工作的初心?

  9月30日,是范基禄在法院工作的最后一天。

  坐在办公桌前,电话还是一个接一个。

  “范法官,我是当事人杨某的律师,我们现在过来?”“好的来吧。”

  “范法官,我的案子啥时候结?”“就这两天,你再耐心等等。”

  ……

  坐在对面桌子的员额法官刘伟笑着说:“范老师你这哪像是退休前一天啊,比平时还忙。”范基禄也笑:“当事人哪里知道我要退休了。”

  范基禄是“刘伟法官工作室”的法官助理,工作室成立之初,为了帮助年轻法官、助理、书记员更好成长,他被调了过来。工作室清一色的女同志,年纪最大的员额法官刘伟才36岁,还没有范基禄的女儿大。其他的助理和书记员都是“90后”,花一样的年纪。

  范基禄和她们一起讨论案情,分享自己的调解经验,交流如何写好判决文书。

  “范老师是我们工作室的宝贝,有他在我们心里就特别踏实。”刘伟说。

  范基禄1987年到法院工作,先后在几个派出法庭工作,后又调回龙口法院。随着年龄增长,高血压、糖尿病也随之而来,加上2016年11月做了个心脏支架手术,他的身体大不如前。

  他有时在想,在法院待了一辈子,图个什么?直到前两天遇到了30年前一起案子的当事人,他才想明白。

  9月26日下了班,范基禄吃过晚饭后去公园散步。迎面走过来一对老两口领着孙子,目光交错之后,老两口又折了回来。

  “您是之前东江人民法庭的那个范法官吧。我们是您一个案子的当事人,离婚案,是您给劝和了。没想到在这儿碰见您!”对方很激动,老头还拉住了范基禄的手。

  范基禄很快想到了1988年他办的这起案子,当时双方闹离婚闹得很凶,旁边也是这么高一个小孩子,不停地哭。

  当时因为家庭矛盾,男方动手打了女方,女方家里比较气愤,把女方的财产都搬回了娘家,闹着要离婚。双方恶语相向,看上去丝毫没有挽回的余地。

  范基禄那会儿刚参加工作不久,也没啥经验,给双方做工作,双方根本不领情。去过几次当事人家里,范基禄注意到他们唯一的孩子不说话,就是哭。

  “小孩太可怜了,父母要离婚,对他一辈子都会有影响。”范基禄回忆起当年的事说道,“我就去找了村委会,一起做工作,女方不让男方进家门,法官和村干部可以去,我们就往女方家里来回跑了四五趟,最后让男方写了个保证书,双方才和解了。”

  看着当事人30年后见到自己仍然像亲人一般,范基禄想,选择在法院工作不就是图个心安嘛,自己看不过去的事,想想办法,努努力,把事情往最好的方向促成,这不就是自己工作的初心?

  范基禄的女儿嫁到了外地,她挂记父亲的健康,一直想让他过去住段时间,还能看看大孙子,范基禄答应了。9月30日下午,交接完手头的工作,范基禄开始收拾东西。

  范基禄情绪不高,想走又想留,手里的动作磨磨蹭蹭。本以为是个依依惜别的场景,可不知谁提议下班了去吃顿烤肉来欢送范老师,让办公室又热闹起来。

  饭桌上,小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。“范老师你永远在我们心中”“范老师你的音容笑貌永存”,逗得范基禄哈哈大笑。她们用年轻的方式表达着离别的不舍,同样,范基禄也舍不得她们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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